土特产在中国两会遭拒喧宾夺主的光鲜终将黯然

千里送鹅毛,收礼人一定会领情吗?

中国两会的一条“铁纪”备受瞩目:土特产成为“违禁物品”。中青在线3月9日消息,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秘书处,提醒人大代表们进京参会时不得携带土特产品,不得赠送给代表和工作人员,不得在审议期间展示土特产,所带产品不能用于赠送代表或者工作人员。

这项纪律针对的正是往年人大代表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进京述职的现象。甘肃“土豆代表”刘大江的土豆、3个赣南脐橙、新研发的农产品“谷穗礼物”、89岁老人亲手缝制的福字鞋垫、少数民族献上的哈达和香包……这些带有地域色彩的小礼物,曾被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大代表带到北京两会并交到了习近平、李克强等中共高层手里,或成人大代表彼此交流地方文化的实物。

土特产在中国两会遭拒喧宾夺主的光鲜终将黯然

中国古人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此处的“鹅毛”本指唐朝贞观年间,大唐藩国西域回纥国使者缅伯高献给唐太宗的珍禽身上的羽毛,是“土特产”较为的典型代表。“土特产”不只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实物存在,其本身更蕴藏着中国人彼此礼尚往来、交流情感的意义,人情色彩较为浓重。中国作为一个重礼仪、重人情的国家,礼尚往来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来自中国各个地方的人大代表,将自己家乡物美价廉的土特产带来与其他参会人员分享,似乎是人之常情。

但以往来礼品为载体的人情也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会偏离培养交流情感的美好初衷。因为发生在公权力领域中的人情,其最大槽点就在于可能混淆公私界限,而一旦公私关系不再明晰,一切制度规则就很可能被践踏,“因人废事、因人废论、因人废行”,一切行事皆可能以特定的某人为依据,从而使公众对社会运行的期望陷入不可预期的焦虑中。发生在公权力的礼尚往来已让人情变味,因为这种人情很可能滋生有来无往的腐败,让送礼者不堪重负,让收礼者日益任性。

比如伴随近些年来中国对扶贫领域的重视,扶贫领域的“人情债”也蔚然成风。中国乡村振兴政策是对农村、农民长期以来对城市工业所做牺牲的回报方式之一,而乡村振兴的前提则是脱贫,扶贫的意义正在于和贫困地区共享现代化成果,是社会公平正义的具体表现,扶贫不是所谓上级部门的恩赐,自然不必偿还什幺“人情债”。

但不少扶贫地区负责人却不得不从扶贫资金中拿出一笔不小的支出,用来购买当地土特产“感谢”学习、考察、调研的上级部门带来的扶贫项目,还有一些是因为畏惧因为自己没有送上“人情礼”容易得罪相关部门,以致于以后会在具体扶贫项目配套支持上吃亏,如此大大小小的“人情债”让本来指望依靠国家扶贫项目脱贫的地区不堪重负。这些出于对权力的“感谢”和“畏惧”的人情送礼换来的往往并非对等的情感交流,而可能是收礼方权力的任性,比如一些上级部门领导会主动暗示索要当地土特产品。

土特产在中国两会遭拒喧宾夺主的光鲜终将黯然

除了浓重的人情色彩,土特产身上日益明显的商品色彩也逐渐成为民众吐槽的焦点。五花八门的土特产们也成为各人大代表向记者们展示各地方地域文化特色的“神器”:“山西小杂粮延年益寿”、“如果大家要喝没有污染的茶就到贵州来”、“来湖北到神龙架亲密接触金丝猴”、“智能制造是潮流,你们年轻人买车,应该买智能红旗!”……有网友戏称此举将开会场地人民大会堂变成了“土特产展销会”。诚然各地人大代表为地方土特产代言,实乃为民谋利的接地气之举,值得点赞。此外,利用自身声望以及备受全中国民众关注的两会平台宣传地方特产,其招商宣传效果也很可能不亚于网红,实为机智之举。

人大代表为地方土特产代言无论从出发点还是从效果上来看本来无可厚非,但这种机智之举也许用错了场合。虽然土特产反映了各地风土人情,而且很多是扶贫工作的可喜成果,在述职时不可避免地会提及土特产。但毕竟中国两会的定位不是土特产展销会,而是中国社会不同利益群体、不同阶层协商对话、反映诉求的平台,从政治形态上讲,中国两会更是向外界展现中国特色政治制度的一个机会,因此在两会上放任人大代表纷纷展示土特产,导致不少民众纷纷表示像进入了商贩叫卖的商品展销会,这样对于两会定位的初衷难免有些喧宾夺主。

综上,由土特产带来的一场人情盛宴,亦或是一场商品展销会,如果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合,无论它举办得再轰轰烈烈,也终将会被踢出场,因为“天时”“地利”方可“人和”,还望人大代表们能进一步认清自身角色定位,在核心政治问题决策中发挥应有的影响。